山高路难行,登顶前不停
山高路难行,登顶前不停
七月 19, 2019

咱们说点“历史性的”好消息吧。你也许注意到大跃啤酒在夸自己这件事上十分谨慎。保持低调是因为我们并不是特别喜欢有事没事“秀别人一脸”。即便是很多持续关注大跃的朋友们,也许还都不知道:其实大跃每年也都会获得国际啤酒比赛的重量级奖项;大跃的团队有多独一无二且重要;关于大跃天津酒厂的令我们自豪的体量和规模;还有其他种种大跃迄今为止获得的成就。人们不怎么了解我和刘芳,所以面对漫天飞舞的流言和胡说八道,我们更喜欢坐在大跃吧台相视一笑喝一杯就好。
然而我们也因沉默吃过亏。第一次是在2011年,当时我们长城酿酒房被相关部门调查,我们以为实事求是地发篇新闻稿讲述实情就够了,而之后之后我们听到的却是更多别人瞎猜的各种版本。第二次是当我们终于攒够了钱,在工体准备开第二家大跃的时候,当时似乎有些兴奋得忘乎所以,告诉了一些“朋友”我们即将签合同装修,要命的是还天真地告诉了他地址。谁晓得第二天,他们就派了他的小舅子直接去找我们房东谈,意图要多砸钱把这地方租下来。虽然最后也没得逞,但是这些事儿给我们上了一课——解决这些最好的方式还是只让啤酒说话。

2018年天津工厂开工仪式团队合照

有喜事还不奔走相告,其实是相当考验人的。尤其像大跃,在经历了过去九年的漫漫长路砥砺前行,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还时刻需要把这种小喜悦控制在团队内部,这太难了。因为你忍不住想对外夸一夸你的团队,因为如今的你创造了历史,你想捶着胸膛让全世界都知道。然而,至少到2019年6月20日之前,我们不能这么做。也许在未来这些故事能被写成一本不错的书,我现在想要占用几段文字,跟你们分享一下让我骄傲的团队和他们的成就。

首先,大跃啤酒在2015年终于拿到可以建立工坊啤酒厂(即craft beer brewery,我们平时说的精酿啤酒厂)的许可。 这是实打实的、已经被签字盖章并获得批准的–在国家发改委的最小产量规定下可以制造罐

首先,大跃啤酒在2015年终于拿到可以建立工坊啤酒厂(即craft beer brewery,我们平时说的精酿啤酒厂)的许可。 这是实打实的、已经被签字盖章并获得批准的–在国家发改委的最小产量规定下可以制造罐装“工坊啤酒”的许可证,并不是那种什么“实验酿酒房”,或者“生啤酿造厂”,更不是生产效率严重不足的工业啤酒酿酒厂。
在当时,它还只是属于刘芳和我的小片段,我们知道未来这个项目可能会影响深远。我们静默着,却没法对外宣布。因为一些爱管闲事的人会过来,理所应当地颐指气使,或许,他们会尝试踢掉我们,因为他们连自己都没法建厂,凭什么我们能做到……为了避免这些状况,我们选择沉默和等待。

*根据中国酒业协会2019年4月发布的《工坊啤酒及其生产规范》:
工坊啤酒厂:craft beer brewery,拥有完整工坊啤酒酿造生产和辅助生产体系、固定生产场所和从业人员,专门从事啤酒生产加工且依法取得啤酒产品视频生产许可证(SC)的生产单位。
啤酒工坊(俗称精酿啤酒餐吧):beer brewpub,是指拥有小型啤酒生产线(糖化麦汁能力10千升/批以下)、固定生产场所、 即饮售卖场所和少数固定从业人员,依法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从事小规模啤酒酿造、坊内销售,或提供餐饮服务的经营单位。
工坊啤酒(俗称精酿啤酒):craft beer,由小型啤酒生产线生产,且在酿造过程中,不添加与调整啤酒风味无关的物质,风味特点突出的啤酒。

2016年,在我们诚邀Wiebke Marie Hense来大跃工作两年之后,她终于决定离开她在爱尔兰都柏林的健力士全球品牌管理经理的职位,千里迢迢搬到北京跟我们一同做天津酒厂项目。这种事情在健力士几乎从未发生过,因为人人都想在健力士一直干到退休,没有人会离开健力士去其他酒厂。即使有人会离开健力士,那也是跑到风景如画的山里开一家小型蒸馏工坊,而绝不会跑到北京给一个“夫妻店品牌”打工。为了建立最先进和环保的酿酒厂,而离开健力士,这简直闻所未闻。但是,Wiebke选择相信我们,相信通过啤酒来改变世界。Wiebke绝对不会被忽悠,如果你觉得随便画一个大饼就能说动Wiebke,去做如此重大的决定,你可以试试,估计连10分钟都撑不过。即使在这个男性主导的欧洲啤酒行业中,Wiebke得到的尊重也是极高的。然而,她选择来为一个在遥远的中国酿“精酿啤酒”的“小屁孩”工作,这深深地刺激到了那些欧洲同行。两年前我们第一次一同在慕尼黑参加啤酒贸易展的时候,那些人不爽了,甚至有两次我差点跟完全不认识的人动武,他们走过来质问我,“你以为你是谁?”他们也都曾经邀请Wiebke去为他们工作,Wiebke都拒绝了,这太让他们挫败了。Wiebke入职大跃后立即兢兢业业地全情投入到工作之中,从没揪着过去的光辉经历不放。也许总会有一天,她会忙里偷闲地想起来更新一下她Linkedin上的现任公司名(笑)。

同样在2016年,最有才能的质量合规经理田桐问我大跃有没有空缺的岗位。田桐曾经是大连中粮麦芽合规负责人。同样,人们不会离开这个岗位去为精酿啤酒工作。我敢说她跟你聊5分钟,就能刷新了你对中国精酿啤酒条例的所有认知。她离开世界领先的原料公司的稳定岗位,选择跟我们探索未来,这是田桐检验自己个人能力的方式。我认为中国精酿啤酒世界应该向田桐致敬。她在中国酒业协会的技术和科学委员会会议中坐在我旁边,帮助起草工坊啤酒的管理和污水治理条例。听上去很无聊吗?恰恰相反,这是中国精酿啤酒未来的基石。当屈指可数的酿酒师在微博上抱怨国内工坊啤酒相关法规不合理的时候,田桐和我身体力行地为行业做出改变,而这些改变将惠及业内的每一个人。如果需要的话,我会让业内所有人对她表示感谢。她并不需要加入大跃啤酒,她前老板也一直在用尽方法让她回去工作。即使明天她离职了,我的人生因她曾经在这里工作而变得美好。不过,她不会离开的,因为我们很棒哈哈。

(田桐)

另一个我最爱的故事是关于黄雅婷,在过去的五年里,她曾经为我们工作了两次。第一次为我们工作了三个月,第二次则是过去的三年。当她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我说她会回来为我们工作的。她笑了笑说好。接着她在奥美的社交媒体策略团队工作了两年,之后回到大跃负责我们整个市场和销售部门。这种事在大跃啤酒经常发生,人们会离开,这不可避免,但是那些好员工会再回来。当她跟我们第二次签下合同的时候,我知道我们离共同创造历史的目标更近了一步。人心齐,泰山移。连汤姆·汉克斯离不开妻子威尔森。离开了团队,我们什么都不是。通常情况下,我们行业内那些只会花时间自拍和自我吹嘘的人卖的酒都不咋样。我们把团队人员的经历放出来,似乎很容易招致猎头过来挖走他们,我只能说:祝你们成功(才怪呢)。当人们决定离开大跃去给百威这样的公司工作时,没能留住他们是我们的失败。

Wiebke and Tina(Wiebke Hense和黄雅婷)

2017年,我们给德国克朗斯支付了我们天津酿造厂酿造设备的定金。十年前,克朗斯并不在乎我们这样的小厂牌。任何曾去过德国设备展的人都明白,德国人善于发展新技术,但拙于开拓新行业和市场。数十年来,“精酿啤酒”对于德国设备公司来说是个负面的词,代表了低效率、不专业、规模小。克朗斯是最早适应我们的行业的公司,但仍需要被催促和激励,我让他们饱受折磨。Wiebke来大跃工作的原因之一是她相信我不是门外汉,而她不需要一人挑起整个天津工程的大梁。早在我和克朗斯签订合同的几年前,我就同他们一起画下了工程实施图。在2015年,我们跟克朗斯就开始做了工程预可行性研究。我知道他们当时肯定以为我疯了。糖化醪滤器?锤式粉碎机?干投酒花槽?易拉罐装生产线?PET吹桶线?不需要硅藻土过滤机吗?!其他的机械工程公司都嘲笑我。他们说,“酿酒厂可不是这么建造的!过滤槽在哪里?中国人是不会买易拉罐的!你为什么要用PET桶?你对技术一无所知。你就是个精酿的酿酒师而已。”我当时的回答,套用《青春年少》中马克斯·费舍尔的话,“去他妈的,我就要这么建。”

当我第一次把这些设计给Wiebke看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太精美了,老高!”(请自行脑补不带r的Carl发音,多念一个字母都怕效率变低)。如果现在我声称天津的酒厂是我设计的话,那就太自恋了。就如同我之前说的,没有人能够以一己之力做成大事。Stephan Reischmann和我在最初的两年花了好多时间开了好多会。他有时候笑话我,有时候他用那种巴戈利亚戏剧性的声调大喊:“我们之前从未这么做过,但为了你,我们愿意!”Felix Burberg也对这个项目做出了至关重大的贡献。当Wiebke加入我们的时候,她对于跟大型德国公司合作抱有顾虑,但在她见了Felix和克朗斯的团队后,她全身投入其中。Felix真是个英雄。Wiebke接手之后,带着一丝不苟的性格,把我的设计完美展现出来了。我曾经去过大概500个酿酒厂,包括Russian River在索诺玛完美的崭新酒厂。几星期前,Vinnie带着我们参观的时候,我和刘芳都为之动容,我们心里清楚,我们建造的酒厂也是同等水准。

设计院、监理、开发区、第三方供应商、工程管理公司、总包、消防部门、环境保护局、食品及药品管理局……跟这些部门和人员共事,从我们挥舞着大锤在天津破土动工到最后审查并批准的一共406天中,没有一天是轻松的。从以下数据可以看出,大跃团队齐心众力移了座“山”。

Wiebke、田桐和整个团队硬是把全新的空厂房降服,崭新的18700平方米酿酒厂拔地而起。用数据来说,我们砸碎了7000平方米的混凝土地面,挖了9000立方米的土来加固地基,浇灌了4800立方米混凝土。54个排水渠和30个生产用排水点, 5000平方米德国Argelith地砖, 26千米的不锈钢管道,超过1000个阀门,470吨低碳钢架构和765吨发酵罐被完美精确地安装在酒厂里。120百升的酿造设备可以每天酿造14批次酒,每年可以发酵80000百升啤酒。二期和三期扩展的基础设施都已完成,届时每年将可以生产500000百升(即5万吨)啤酒。不仅于此,易拉罐生产线每小时可以生产15000听酒,加上我们同Petainer Global合资的塑料吹桶机设备现已就绪,每小时可以吹200个桶。

6月20日,大跃天津的酿酒厂通过了最后的审查,我们获得了批准可以开始生产,我们也不需要藏着掖着了,生产许可证号是SC11512011111626。

我们习惯了自己在中国精酿行业的尴尬处境,精酿业内人士要么把我们当成敌人,要么当成榜样。所持意见不同两方的分歧只会更明显;我的团队也习惯了,毕竟我们现在有更高的目标为之奋斗。去年我在纳什维尔跟牛啤堂的银海交谈过,在那里他离他的粉丝和一票拥护者很遥远,我得到了少有的平等和尊重,他的话认可了大跃的成就。那天我是去跟Josh Oakes和Sunshine Kessler见面的,他们俩是游历甚广又广受爱戴的精酿啤酒记者,回想起八年前,他们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询问下榻的酒店在哪能喝到精酿啤酒。大跃在当时是唯一的选择,当他们找到大跃豆角胡同店之后,他们在这里一连喝了七天。那天我在跟Josh和Sunshine在纳什维尔的酒吧见面的时候,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他们了,是他们那天双双穿着大跃最早的T恤让我快速认出了他们。我们一起喝了几杯之后, Josh指着我们身后,问那人身上的酒厂是哪家。我转过头去,哎呀,这不是我们的老伙计银海和小辫嘛。我跟银海从来都没有什么过节,他是个怪咖,我也是个怪咖,我们也不是必须要成为朋友。不过,银海还不错。他和小辫很少会一起出现,在简短招呼过后,当银海挪过来坐在我旁边对着Josh 和Sunshine,他坐下后立即问我天津的进展。我告诉他我们破土动工了,但是长路漫漫。他问了一些技术相关的问题,之后切中要害问我们生产许可和填写的细节。“有最小限额吗?”他问道,(最小限额是指,国内啤酒厂的年度最低产量要求:1000000百升/10万吨)。我跟他说没有,因为大跃这个酿造工厂,将成为国家未来建立整套“工坊啤酒”相关规定的重要参考,也是这个行业的先河。银海笑了,从我们认识以来,这是他最接近于真正快乐的一刻。他说谢谢,说他们现在可以开始筹资,步大跃的后尘开始建厂。这么多年来终于体会到“同舟共济”的味道,我挺高兴的。

(Josh和Sunshine)

Yin Hai and Carl(老高和银海的多年前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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